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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一層膜而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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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杯酒下肚,顧殊寧奮力搖了搖有些暈乎的腦袋,視線勉強清晰起來,她舉起瓶子,再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
冰涼的液體沿著喉嚨灌下去,一路燒灼,熱辣的膨脹感在喉頭爆炸,也許是喝的太急,顧殊寧被嗆著了,眼淚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噴湧而出,一滴一滴落進杯中,無聲沈沒。

房間內吵鬧的音樂聲肆虐著她的耳朵,卻突兀地戛然而止,昏暗的燈光下她被黑暗包圍,亮堂堂的大燈一開,吞沒了近在咫尺的夜晚。顧殊寧有了反應,微微擡眸,模糊的淚眼中隱隱出現一個人影,她木然地伸出手去,想要觸摸,眼前一黑,什麽也不知道了…

這裏是江南灣,S市最大的夜總會,顧殊寧是常客。

恍惚中她被人抱上了床,熾熱的氣息游走全身,引得她渾身火燙,有個魅惑的聲音在耳邊不時響起,她像睡眠癱瘓一樣,明明清醒,卻動彈不得。

“喝了一晚上,不要命嗎?”

那個聲音溫柔平和,是女性特有的,酥麻入骨,滲透肺腑。隨之而來的,是一雙白皙嫩滑的玉手,不斷地撫摸著顧殊寧發燙的身軀,欲望的火苗,燃遍她全身每一處角落。

衣服被脫掉,身體被擺布,身下一瞬的疼痛,將顧殊寧推入了更深的夢境…

那時她還是個小學生,背著破舊的書包,站在母親的房間門口,看著她與一個男人交合,那麽無所顧忌,那麽…惡心。

後來,男人走了,母親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,喘著粗氣出來,撞見一臉漠然的她,數著鈔票的手有些僵硬。

“寧寧,放學了,餓了吧…”

她每天都看著,各種各樣穿西裝的男人,擁著母親進出高檔酒店,她們家的房子越換越大,車子越開越多,母親越來越有錢,直到她初三那年,噩耗傳來…

今天是母親的忌日,顧殊寧生命中又愛又恨的親人,她沒有去墓園獻花,而是來到了江南灣,母親工作過的地方。

這裏好臟,人和事,都臟。



不知睡了多久,一覺醒來,刺眼的陽光灑在顧殊寧臉上,她習慣性伸手遮住,緩緩睜開眼睛,陷入了短暫的懵逼。

陌生的環境,□□的身體,腿間的疼痛,床單上一抹殷紅…無數記憶碎片湧向她昏昏沈沈的大腦,醉酒的她頓時清醒了不少,昨天晚上,她一個人在江南灣的包房喝酒,喝著喝著,就…

“醒了?”

身邊傳來女人的聲音,顧殊寧猛然轉頭,同樣□□的女人躺在她旁邊,淩亂的棕發散落枕頭,那雙狹長的丹鳳眸滿含笑意地看著自己,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,像一株散發著毒性的罌粟…

“你做了什麽?”

怒火湧上顧殊寧心頭,臉色瞬間冷下來,她微瞇雙眸,眉頭緊皺,冷峻的五官籠上一層寒冰,讓人不寒而栗。

女人起身坐著,撩了撩頭發,笑得嫵媚:“如你所見,你被我上了。”

說完她翻身下床,拎起睡袍,進了浴室。這大概是江南灣眾多包房中的一間,顧殊寧努力回想著昨晚的情景,頭痛欲裂,忍著腿間酸澀的疼痛,撐著身子下床。

那個夢,真實而清晰。

顧殊寧拿起手機,看了看時間,已是上午十點,錯過了公司開會,還被一個女人強齤奸,意外來得太突然。床單上那抹殷紅,她盯著看了幾秒,嗤笑一聲,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個夢。

貞潔這種東西,她從來不在乎,從母親死後開始,她所重視的,只有自己。

她不需要親人,不需要好朋友,不需要戀人,一切麻煩的情感關系她都不需要,唯有工作,才是她活著的依靠。

而妓齤女這種生物,實在是,惡心。

初春的陽光軟弱無力,顧殊寧站在落地窗邊,全身籠上一層薄薄的金色,她那張雕刻著深邃五官的中東血統臉,一半浸透在頭發的陰影裏,淺咖色流星眉橫上突出的眉骨,深邃眼窩下的黑眸勾勒著濃墨眼線,額前刀鋒直削鼻梁挺立,紅唇輕啟,她的側顏張揚著奔放野性,猶如妖嬈在陽光中熱情的美女蛇,耀眼卻冷血…

剛從浴室出來,溫子妤就見到這樣一幅如畫的美景,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,僵著動作,楞楞地看著沐浴在光芒中的女人…

好美的人,原來清醒的時候是那麽神聖不可?,只有在醉酒時,才能讓人有機可乘。顧殊寧周身彌漫著無形的壓迫感,讓溫子妤不敢靠近,這麽保持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,仿若時間全部停止。

感受到身後的視線,顧殊寧漠然回頭,面無表情,看了溫子妤一眼,無視她,拎了包準備走人。

“等等。”

顧殊寧停下了腳步,沒有看她。

“想不到你是個處,就這麽被人上了,不可惜麽,便宜了我這個…妓齤女?”溫子妤雙手環胸,露出邪魅的笑容,眼尾一挑,走到了顧殊寧一步遠的地方。

“一層膜而已。”顧殊寧輕笑。

“真是灑脫,我喜歡,那麽,我叫溫子妤。”

女人一點也不害臊,自嘲中隨性挑逗,顧殊寧被惡心了一下,無聲冷笑,不打算理她,徑直走出了包房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

回家洗了個澡,換身衣服,直接吃了午餐,顧殊寧的心緒已恢覆平靜,抱著電腦關註股票行情,仿佛在這之前什麽都沒發生。

她向來,不會去在意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,即使是醒來時的憤怒,也不過是因為覺得惡心罷了。

收拾一番,顧殊寧驅車前往公司,一路暢通無阻,難得不堵車。時間於她而言就是生命,浪費她的時間等於謀殺她,這一點她認同周樹人先生。

也許是酒喝的有些多,直到她把車停在大廈地下,腦子裏還是有些糊,時不時想起那個夢境,連帶過去的破事。每每此時,她就會提醒自己,公司還擁擠在大樓的一層中,不好好努力,如何搬去更好的環境。

一旦頭腦被工作占據,她便不會再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。

“顧總,出事了。”

前腳進公司,助理追著她一臉慌張的樣子,把她不在這兩天的情況如實匯報一番。

“怎麽了?”

“我們的配方被盜了…”助理神色凝重,將手上的文件夾遞了過去,“不止是馬上推出的新品,舊版兩款的配方也被盜了。”

顧殊寧接過來,仔細翻看,眼神冷了下來:“呵,這麽快就有假冒偽劣品了。”

“顧總,要是別人拿我們的配方去貼牌代工,豈不是…”

“愚蠢。”

助理一下子閉了嘴,不敢說話了,顧殊寧看她一眼:“我不是說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配方是我們從汪旋先生手中重金購買的,他本人擁有技術專利,一場官司就能解決的事情,你馬上通知汪先生和法務部。”

“好。”

看著助理一陣風似的出去,顧殊寧手中轉起的鋼筆“啪”地掉落在桌上,那雙黑曜石般的瞳眸沈了下去,她撿起鋼筆,重重地戳在桌面…

莫名其妙的,她又想起了早上的事情。

“那麽,我叫溫子妤。”

女人半瞇著狹長的丹鳳眸,唇邊噙著一抹笑意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,大概在嘲笑她這個面無表情的冰塊,顧殊寧這種嚴肅慣了的人,最怕的就是溫子妤那樣笑裏藏刀的…

罌粟般的女人,毒性從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綻放,蔓延開馥郁的香氣,撲向她,令她斃命。可縱然如此,她卻依舊無法放棄那輕飄如墜雲霧般的舒適快感…

顧殊寧掏出手機,撥出一個號碼,響聲後:“阿嵐,請幫我調查一個人。”

“溫子妤,江南灣的…妓齤女。”

那個詞說出來,很是難聽,顧殊寧猶豫了兩秒,仍是說了。

掛掉電話的那一秒,她突然改變了主意,被這麽惡心的生物碰了自己,怎麽也得報覆一下,加倍討回來。



產品配方被偷的事,很快就在公司裏傳開了,各部門的同事都議論紛紛,只是很奇怪,高層並沒有任何動作。

眼看和藝人的簽約儀式日子臨近,新品的定價和宣傳也如期到位,卻只聽得見人雲亦雲的猜測,唯一和往常不同的是,這幾天有律師頻繁出入。

“小舒,你把這些單據送到關務部。”

“哦,好。”

舒敏希坐在位置上發呆,被叫了起來,手裏拿了一大摞紙往拐角對面的關務部去,還沒等她放下,就有人上來搶著:“誒,我來吧我來吧。”

舒敏希忙不疊一笑,把單據交給她,留下對方的簽字,轉身回了銷售部辦公室。

“居然搶著幹活,真少見…”

她自言自語一番,剛坐下,又看見玻璃門外幾個人走過,擡眼望去,正是公司出了名的“面癱老總”和法務部的律師。

心裏不由得“咯噔”一下,舒敏希抓緊了自己的衣服,害怕得直冒冷汗…

配方被偷的事情,她不僅知道,還有牽扯到其中去,看著這幾天律師進進出出,她無時無刻不處在恐懼之中。

進公司才兩個月,舒敏希還在試用期,去年專科畢業的她輾轉多次面試,好不容易才得到現在的工作機會,沒想到連試用期都還沒過,就要面臨卷鋪蓋走人的境況…她幾乎可以預見,被牽連到的自己,是什麽下場。

輕則滾蛋,重則坐牢。想到這些,她的寒毛就一根根豎起來,如坐針氈。

她還不想離開公司,畢竟,第一眼見到顧殊寧這個大老板時,她就再難忘懷。明明自己是個女人,竟然被同為女人的大老板吸引得魂不守舍,每天早上九點,那陣丹桂花香伴隨著高跟鞋聲會準時出現在銷售部門口,從容經過,她得以看上兩眼。

不過,同事們背地裏都戲稱顧殊寧為“面癱老總”,確實,這女人嚴肅了點,話少了點,幾乎沒有笑點。

舒敏希覺得自己有同性戀傾向了。

“小舒,發什麽呆呢?開會了。”

“啊?”

旁邊的女同事笑著推了她一下,把她的思緒拉回現實,舒敏希再擡頭時,辦公室裏的人都往外走,她連忙翻出平板電腦,抱在手上跟了出去。

“誒?三號會議室?”走了一段路,人群聚集在其中一間會議室門口,依次進去,舒敏希看了下號牌。

這間會議室面積很大,是用來開全體員工例會或者給員工培訓用的,只有月底才會用到,現在才三月中旬,舒敏希納悶了一陣,剛好進門,目光落在最前頭正和律師說話的顧殊寧身上…

一種不詳的預感蔓延在心頭。

舒敏希楞楞地看著顧殊寧,忘了找位置坐下,等所有人都進門就坐時,她仍舊一個人傻站在那裏,盯著前面看。

其實,何止是她,下面的員工無一不在打量顧殊寧,小聲議論著她那冷艷妖嬈的絕美容顏,今天的顧殊寧依舊穿正裝,不變的黑白色調,滿頭黑色秀發柔順地披在身後,化著精致的淡妝,卻因著她那過分深邃的五官,顯得有幾分妖冶。

還是面無表情,但細心的人也能發現,顧殊寧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,眼神柔和了不少,眉宇間不似平常那麽嚴肅,給人稍稍好些接近的感覺。

感受到關註自己的視線,顧殊寧瞥了一眼這個方向,不慎撞上舒敏希驚慌失措的臉,她微微皺眉:“這位女士,請你入座。”

“……”

舒敏希的臉“唰”一下紅透了,半天沒反應過來,好不容易搞清楚老板是在跟她說話,又一陣窘迫,忙找了空位坐下,低著頭。

她對誰都那麽客氣有禮,卻也徒生一股冷漠疏離,叫人不敢接近,她說每一句話,配合那沒有表情就顯得冷冰冰的臉,都是浸到骨子裏的寒意…

等顧殊寧開始說話,才沒有人往舒敏希這邊看了,她微微擡頭,看到那張臉,又沒了心思去聽她講話。

“今天臨時召開緊急會議,影響了各位手頭的工作,給大家帶來的不便我很抱歉,那麽我長話短說,近期原有舊產品的核心配方被盜,市面上出現了貼牌仿貨,大家已經知曉,目前公司和技術入股的汪旋先生達成一致,走正當法律途徑來解決這件事…”顧殊寧掃了一眼在座所有人,聲音威嚴中透著冷漠。底下的人一個個睜大眼睛看著她,室內只聽得到話筒傳出來的顧殊寧的聲音。

舒敏希緊張得手心直冒汗,看向上面的目光飄忽不定,心裏多了幾分絕望,仿佛老板現在上面是在給她一個人宣判死刑。

“在事情沒有查清楚,內鬼沒有找出來之前,我不會懷疑任何人,一切交給警方和律師,所以我希望,今天過後,能有人主動私下找我坦白,公司將不再追究。”

最後一句話,是顧殊寧編瞎話說著玩的,要是查出來公司真的有內鬼,她第一個要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。

話音剛落的那幾秒,她快速地掃了一眼底下所有人,倏然勾起嘴角,笑了。

這個笑容讓大家炸開了鍋,小聲的議論逐漸變大,坐在後排的舒敏希,如同被一擊斃命,蒼白的臉毫無血色,猛然間,顧殊寧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…



其實顧殊寧已經知道是誰把配方拿出去倒賣,但她偏偏喜歡不動聲色,沒事嚇唬嚇唬人,因為,每次都有意外收獲。

傍晚,拿了包準備下班,顧殊寧從夾層裏摸出一張紙條,展開看了看,上面赫然寫著一串電話號碼和…名字。

溫子妤?

一股莫名的惡心感湧上心頭,顧殊寧冷笑著,墨色眸子蒙上一層陰戾,她隨手將紙條撕成碎片,扔進了垃圾桶。

本來都快要忘記那個令人惡心的夜晚,偏偏,那該死的妓齤女有心招惹她,又讓她想了起來,那無端的夢境,酸楚的疼痛…好像這一次,她並不能那麽灑脫地忘記。

畢竟是妓齤女啊,這個職業,曾經她最親密的人也從事的。

外頭有人敲門,把顧殊寧的思緒拉了過去,她擡起腦袋,坐回椅子:“請進。”

門慢慢被推開,舒敏希那張糾結的臉出現在視線中,顧殊寧楞了一下,垂下眸子,很快又睜開。

“顧總…打擾您了,我…我有事想跟您說。”年輕的小姑娘雙頰漲得通紅,看了她一眼。

顧殊寧挑了挑眉,雙手抱臂,身子靠在椅背上,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。

“關於配方被盜的事情…我想向您自首…”猶豫一會兒,舒敏希還是開了口。

看著她,顧殊寧內心稍稍詫異,要說她已經知道內鬼是誰,怎麽跟眼前這個小姑娘扯上關系了,或者說,真有意外收獲?

“嗯,你說。”

“兩個星期前我收到了一封詢盤郵件,地址是泰國的,對方自稱是原料采購商,上來就問我,公司做不做自營品牌,還是只做出口,因為我對這些還不是很熟悉,就沒有給回覆…隔天對方又發了一封郵件,說想讓我把現有原料品目的報價單給他…”舒敏希聲音有些抖,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,仔細回想,“我以為他要下訂單,就把…把產品袋子背後的配料表報價全發給他了,後來他說我給的數據不準確,問我配料表上的比例…”

“繼續說。”

“我把配置比例寫給他,然後就沒有消息了…”

說到這裏,舒敏希已經羞愧得擡不起頭,她死死盯著地上的毯子,小聲道:“顧總,對不起,我不該直接把配置比例發給他的…是我工作不嚴謹,我的錯,我今天回去就寫辭職申請…”

“你是新人吧?”

“啊?…是的…”

“沒事了,明天繼續來上班。”說完,顧殊寧站起身,拿了包,準備離開辦公室。

“顧總…我…”

“還有事嗎?”

舒敏希傻楞楞站在那裏,一臉茫然,她看著顧殊寧近在咫尺的絕美側臉,如鯁在喉,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
這是什麽意思,把她開了還是讓她留下?好歹有個說明吧…

“配方的事…”

顧殊寧神情淡漠,瞥她一眼,輕聲道:“你的業務操作能力很不熟練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丟了一筆來自泰國的大單,還需要我說得更明白嗎?”

“嗯嗯!”舒敏希猛點頭,眼裏疑惑漸濃。

顧殊寧微楞,有些無奈,真是沒見過這麽單純直白的新人,當初是怎麽招進來的?她拂了拂頭發,耐著性子解釋:“你分不清公司的自營品牌原料和出口原料的本質區別,對數據含糊不清,業務水準缺乏專業性,客戶放棄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公司不養無能之人,試用期結束前,我希望看到你的進步與改變。”

太陽落下得早,舒敏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蕩,仰望著身邊的高樓大廈,想起了離開總經辦時,顧殊寧說的話。

直白的批評讓她很是難堪,卻不知,顧殊寧已經說得很委婉,左不過,是舒敏希無能,瞎緊張了好幾天,傻呵呵跑來所謂“自首”,結果反被大Boss一眼看穿…

“唉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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